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内,陈列着一面长2.85米、宽0.64米的红色锦幛,上书“兴盛番族”四个大字,每字约40厘米见方,右端竖书“中甸归化寺存”,左下角落款“贺龙”。这幅锦幛虽历经岁月洗礼已显褪色,却完好保存至今,无声地诉说着1936年红军长征途经云南中甸(今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市)时,一段民族团结、军民情深的动人往事。
1935年11月,贺龙、任弼时等率领红二、红六军团离开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开始长征。1936年4月25日至28日,红军渡过金沙江,翻越海拔5300多米的哈巴雪山,进入滇西北的中甸地区。
中甸地处青藏高原南缘,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居民多为藏族同胞,经济落后,尚处于封建农奴制社会。城外傍山建有一座归化寺(即噶丹·松赞林寺),是云南规模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是中甸的实际统治中心,僧侣众多,松本活佛及掌教八大老僧率众多僧侣常居于此,寺内粮食充足,武器精良。
红军到来之前,国民党势力在当地散布了大量谣言,恐吓群众称“红军都是瘟神,青面獠牙,杀人放火”,并明令任何人不准在村里留下粮食和牲畜,不得给红军带路、当通司(翻译)。加之此前确有国民党军队在此强买强卖、杀人抢牛,当地藏民对从未接触过的红军充满疑虑和畏惧。红军到达时,藏民大多已躲进山林,归化寺也紧闭寺门,严加防范。
面对这一严峻局面,红二、红六军团领导人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等深刻认识到,必须广泛开展争取藏族群众和僧侣的工作。他们集合部队,向指战员介绍当地情况,强调要执行好党的民族政策,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尊重藏族人民的生活习惯和宗教信仰。
4月30日,贺龙颁发了《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湘鄂川黔滇康分会布告》,阐明红军的性质、纪律和政策:“本军以扶助番民,解除番民痛苦,兴番灭蒋,为民谋利益之目的,将取道稻城、理化,进入川康。军行所至,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幸望沿途番民群众以及喇嘛僧侣,其各安居乐业,不得惊惶逃散。尤望尽其力与本军代买粮草,本军当一律以现金按价照付,决不强制。”
与此同时,红军战士以行动兑现承诺。所到之处买卖公平,凡筹措物资均用现金交易,取用藏民粮、盐,皆折价留下银元和字条。夜晚,高原寒风凛冽,红军坚持露宿街头,不进民房。红二、红六军团总指挥部设在县城经堂两侧的耳房里,贺龙总指挥和军团首长都不进大殿,带头尊重藏族宗教信仰。红军还专门发布“严禁入寺庙”的告示,派卫兵到寺院大门口站岗。正如当时红军中流传的要求:“马不踩青稞,人不进经堂,走时要清扫,借物要奉还。”
红军的一言一行,藏民和归化寺的僧侣们都看在眼里。渐渐地,他们的顾虑打消了,情绪缓和了。归化寺的喇嘛夏拿古瓦,见红军态度友好、不扰民、不抢物,不像国民党说的那样,便自愿代表寺庙前去与红军联系。
5月1日,夏拿古瓦来到红军驻地。贺龙热情接待了他和其他代表,与之亲切交谈,耐心解释了红军的宗旨和北上抗日的决心,阐明了我们党的民族政策,对其疑虑一一化解。临别时,贺龙请夏拿古瓦转交一封以个人名义写给归化寺活佛及掌教八大老僧的信。信中郑重写道:一、贵代表前来,不胜欣幸。二、红军允许人民宗教信仰自由,因此对贵寺所有僧侣生命财产绝不加以侵犯,并负责保护。三、你们须即回寺照安生业,并要所有民众一概回家,切不要轻信谣言,自造恐慌。四、本军粮秣请帮助操办,决照价支付金钱。五、请即派代表前来接洽。归化寺活佛及八大老僧读过此信,见红军纪律严明、言行一致,无不欣喜万分,随即安排夏拿古瓦带人捧着洁白的哈达,牵着牛羊,背着青稞酒,驮着酥油奶渣等礼物,到红军总指挥部驻地慰问。贺龙、任弼时等首长亲自迎接,并与代表进行会谈。夏拿古瓦转达了八大老僧的邀请,请贺龙等首长到归化寺做客。贺龙豪爽地答应:“明天就去!”
5月2日,贺龙率部分红军代表应邀前往归化寺。在归化寺,贺龙发表讲话,讲明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是为各民族人民的解放来到中甸地区,还要继续行军北上抗日。他对归化寺给予红军的支持和帮助表示感谢。随后,贺龙将一幅大红锦幛郑重赠送给归化寺,锦幛上书写“兴盛番族”四个大字,表达了对藏族同胞的美好祝愿。归化寺活佛及老僧接过锦幛,深深感谢红军,表示坚决拥护红军,愿竭尽全力提供帮助。
“兴盛番族”四字,简洁而意重。它不仅是红军首长对藏族人民的深情祝福,更是中国共产党民族政策的生动体现。
5月2日至3日,在贺龙、任弼时主持下,红二军团和红六军团16师在中甸县城召开了连以上干部参加的党的活动分子会议(即中甸会议)。会议进一步明确了北上的战略方针,着重研究了藏民聚居区工作的政策和策略,总结并规定了7条纪律,包括严禁进驻喇嘛寺、尊重藏民宗教信仰自由及风俗习惯、藏民地区不打土豪、买卖公平等内容,为后续通过康藏地区奠定了坚实基础。
在八大老僧和藏民鼎力相助下,寺院将6万多斤青稞及大量红糖、食盐卖给红军,为红军翻越大雪山作了重要的物资补充。藏民们还主动为红军当向导、当翻译,有的帮助找住房、买菜烧水、缝补衣物,有的甚至无偿将家中的粮食、油、肉、酥油送给红军。还有藏民为红军提供引路的牦牛和翻越雪山必备的辣椒水。
5月3日,贺龙写信请归化寺派出骑兵两队护送红军通过藏族聚居区。信中说:本军将取道得荣、定乡(今乡城)进入康川,以兴番灭蒋,扶助番民独立,为番民解除痛苦。仰该八大老僧即日动员骑将两队,每队各三四十人马,并各带武装,为本军作前驱,沿途与番民接洽大军通过事宜。本军到达得荣、定乡后,当将此两队骑将各赏厚资遣还,仰即遵照为要。
5月5日,红二军团为左路纵队,由中甸出发,经得荣、巴安、白玉一线前进。5月9日,红六军团为右路纵队,沿定乡、稻城、理化、瞻化一线前进。一路上,红二军团连续翻越了3座雪山,红六军团翻越了2座雪山。5月14日,红军全部走出云南地界,进入西康。
1934年至1936年三大主力红军和红二十五军的长征路线,集中在中国西南、西北的苗、瑶、侗、壮、彝、藏、羌、回等10多个少数民族聚居区。红一方面军的红一军团和红二方面军的二、六军团在少数民族地区行进时间占整个长征的三分之一。在中甸藏民聚居区的短短20天里,红军以严明的纪律、真诚的态度和模范的行动,认真执行党的民族政策,赢得了藏族同胞的信任和支持,播下了民族团结的革命火种。
如今,这幅“兴盛番族”锦幛依然静静地陈列在军事博物馆中,向每一位参观者讲述着90多年前那一段军民同心的长征往事。它见证的不仅是红军长征途中一段动人的民族团结佳话,更昭示着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赢得民心,方能赢得胜利;民族团结,才能汇聚起无坚不摧的磅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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